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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你看懂《一秒钟》,你会像我一样感谢张艺谋的

警告:本文全是剧透,但是剧透不影响观影,只会有助于理解这部电影,要不要读下去,随你。 

警告:本文全是剧透,但是剧透不影响观影,只会有助于理解这部电影,要不要读下去,随你。


东拉西扯都是白费功夫,让我们直接讲故事吧。


时间

1975年。因为电影最后有一个“两年后”,表现的是恢复高考的场景,那是1977年的事。


地点


西北。很多场景是沙漠,有一些镜头能看到远方的高山,疑似祁连山。历史上有一个著名的劳改农场在甘肃酒泉(三个字),地貌特征与片中场景很像。


人物

片中有三个主要人物:


张九声,劳改农场的逃犯,张译饰演,已经被劳改多年,有一个女儿。电影是围绕张九声四处奔波“看女儿”展开的。


刘闺女,小女孩,跟张九声女儿年龄相仿。爸爸跟相好的跑了,妈妈死了,刘闺女跟弟弟“刘弟弟”相依为命,两个人的名字都是派出所随便取的。


范电影,电影放映员。


故事

张九声从劳改农场逃出来,是因为有人写信告诉他,他女儿“上电影”了。准确的说,不是在电影正片里,而是在电影前边的“新闻简报”里。


你可以把新闻简报理解为电视普及之前随电影附送的新闻联播,选题、腔调都很相似。


逃都逃出来了,为什么不去找女儿,非要看电影呢?是路太远了吗?电影里没有交代。


我看完电影才从网上得知,这里有一处关键的删节。原来他女儿已经死了,具体死因我们后面再说。


张九声在去看电影的途中遇到里刘闺女,刘闺女要偷电影胶片,张九声为了看到女儿就要保胶片,两人追来追去,这是很大一部分情节。


刘闺女之所以要偷胶片,是因为她弟弟弄坏了别人的一个灯罩,那个灯罩是用胶片做的。别人的胶片灯罩,自然也是偷来的,这也表明了那个年代的物质匮乏。


我记得小时候在村里听大人讲,以前的大队干部有一项“特权”,就是把化肥袋子拿回家做裤子穿,现在无法想象的塑料袋裤子,当时却是村里的时髦物件。


《一秒钟》的宣传语是“张艺谋写给电影的一封情书”,这是有意无意的误导,因为电影真正要表达的东西无法公开言说。


那个年代的农村,看电影像过年一样热闹,所有人对看电影这件事都很兴奋。但兴奋劲是饥饿营销的结果,两个月看一次,看来看去都是《南征北战》《英雄儿女》那几部老片子。


事实上,电影里的几位主要角色都不爱看电影。


刘闺女只想抢走胶片,对于《英雄儿女》却因为“看三四遍了”而感到无聊。


张九声是为了新闻简报里的女儿,对电影本身也没兴趣。



范电影享受的是放映员这个职位带来的权力感和好处,群众会为了放电影时的一个好位置,给他塞一把花生,或者面里给他多加一勺辣油。


经过一些波折,张九声终于看到了新闻简报里的女儿。女儿在新闻简报里是一个正面典型,14岁的年纪,却跟大人抢活干,背麻袋。


看到之后,张九声泣不成声。如果不知道他女儿实际已经死了,你或许会觉得张译的表演略夸张,泪流满面,表情木然。知道真相之后,你只会钦佩张译的演技。


这里有一处关键的对话。张九声哭着说,你才14岁,跟别人抢什么啊?范电影说,她要表现嘛,消除你的影响。


张九声是个劳改犯,自然会对女儿的前途有影响。可他为什么被劳改呢?劳改之前是什么身份?


范电影之前问过这个问题,张九声说是因为打架,他还极力表现出擅长打架的样子来威胁范电影,以及想要罩着刘闺女。你会依稀觉得这人好像是个地痞流氓。


但这只是导演做的障眼法。张九声不是流氓,也不是因为打架被劳改,他是一位知识分子,因为“知识越多越反动”被定的罪。有不少细节可以证实这一点,比如他说自己洗过照片,会捣弄电影,还有“两年后”他被放出来的时候有人跟他讲“落实政策”之类的话。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打架打得那么业余,也可以说明,他为女儿流的泪里边有愧疚和自责的成分。自己是女儿的原罪,女儿才需要这么上进,这么拼。


女儿为什么死

回到刚才的那个问题,张九声女儿是怎么死的?


死因就在新闻简报的正能量事迹里,只是新闻简报只播了他女儿抢着干活的那一秒,没有播她的死。


被删掉的情节是:张九声的女儿为了表现,冲在前面抢着扛第一袋面袋子,而卡车还没停稳,女儿就被车撞死了。


“你才14岁,跟别人抢什么啊?”张九声早就知道问题的答案。


一位父亲给了自己的女儿生命,却又间接造成了自己女儿的死亡。而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做错什么,而只是多读了几本书,赶上了不好的年代。



人间悲剧,莫过于此。


讽刺的是,这样一出悲剧,被裁减成生产热情高涨的正能量片段,占用一秒钟的篇幅,放在《英雄儿女》前边给全国人民观看。


张艺谋把这样一个故事拍了出来,你觉得他怎么样?有没有风骨,有没有担当?


虽然电影有删改,但第一,删改不是张艺谋的责任,第二,删改基本不影响对整个故事含义的理解。


被风沙掩埋的两帧胶片

故事还没有讲完,电影最精彩的地方在结尾,准确的多,是它本来的结尾。


张九声正翻来覆去看女儿的“一秒钟”之际,保卫科的人来捉他了。原来范电影偷偷打电话报告了保卫科,范电影的动机跟张九声的女儿一样——为了表现。因为场长的弟弟想要当放映员,范电影感受到了威胁,张九声这个逃犯对他来说相当于天上掉的馅饼。


不过范电影没有坏透。在张九声被押回劳改农场之前,范电影偷偷塞给他两帧胶片留作纪念,就是张九声女儿出现的那“一秒钟”。


这是一份宝贵的礼物,也是一个时代良知未泯的象征。


但是在押解途中,保卫科的人从张九声身上搜出了这两帧胶片,随手扔在了沙漠了。


胶片在风中翻滚,黄沙弥漫,胶片泛出的微光逐渐熄灭。“一秒钟”就这样消失在历史的大漠之中。


这个镜头堪称伟大。


整部电影本该在这里结束,但是电影外的风沙说不行,于是后面有了一段“两年后”。两年后,张九声出狱,和刘闺女一起去沙漠里找胶片,虽然没有找到,但是刘闺女脸上露出了微笑。


本片风沙亦有贡献。


片中还有一个镜头,意味深沉。刘闺女和张九声被保卫科的人打趴下之后,被捆绑在一起,跟保卫科的人一起看《英雄儿女》,保卫科的人看电影看得涕泗横流。


感谢张艺谋,让我们相信沙漠的深处还埋藏着两帧胶片,胶片里的人物不是英雄儿女,而是倒了大霉的“平凡儿女”。


“平凡儿女”比“英雄儿女”更能诠释一个时代。这是张艺谋想说而不能明说的话。


七十岁的张艺谋比我们许多人更真诚,更勇敢。他不是斗士,但却是不负时代的创作者。


做风沙还是做植被


豆瓣上有人发帖说,老谋子已经跟不上时代了。还有人说,天天拍这种题材好low。


从统计学上来讲,他们或许是对的。《一秒钟》票房不会太好,即使看过的人,也未必有多大比例能看懂。

但是你再想,这些说张艺谋抹黑中国的人,不就是那无处不在的风沙吗?风沙不只属于那个年代。

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张艺谋,拍出了《一秒钟》。我们同样应该做出自己的选择:是做风沙,还是做植被?你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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