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他转过头来,隔着夜色,我竟然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还来不及收住那抹最深的寂寞和痛楚。也许就是那晚,那个眼神,从此便在我心底种了一道蛊,再也无法祛除。
而后,我们便逐渐熟悉起来,有时课教得晚了,他还会开车送我回学校,被我的男友莫科看到,又是几番解释。有一次,我叫他“简先生”,他突然眉头一皱说: “我在家里排行老三,你不如叫我三哥好了,或者三叔也行!”他比我大了一轮,叫声“叔叔”也算恰当,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开口分明唤的是“三哥”。他淡淡一笑,仿佛很满意我的称呼,那笑容竟及得上三月绚烂的春色。
那天因为学校里有些事情,去得有些晚。霞光还未来得及收住最后一缕光,黑暗已占据了天际的主导。安安乖乖地在书桌边上等我,我却一眼瞥到露台上,一道孤单的侧影,竟忍不住想去看过究竟。
正是三哥,他坐在一把藤椅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手中夹着一支烟,微弱的火光在晦暗中明明灭灭。听到声音,他转过头来,隔着夜色,我竟然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还来不及收住那抹最深的寂寞和痛楚。也许就是那晚,那个眼神,从此便在我心底种了一道蛊,再也无法祛除。从那开始,我的心就无法容纳莫科,因为他的目光太过清澈,他的笑容太过单薄,而这一切的比较者是谁?
也许本来对于心中的那种悸动,我并不自知,直到那个周末的晚上。那天,翠姨回了老家,所以只有我和安安两个人。晚上辅导完功课,正想回去,明亮的屋子突然漆黑一片,断电了!屋外正下着大雨,而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所以只能陪着安安,直到他入睡。
一个人在漆黑空旷的屋子里,恐惧如藤蔓一般纠住了我的心。屋内些许的声音都能让我紧张半天,明晃晃的镜子足以让我想起很多恐怖片里的道具。冷汗一点点冒了出来,楼下突然的声响让我的神经绷到最紧的顶点,差一点就迸裂。我摸着墙,靠着室外那么点亮光下到一楼。眼前忽然出现一团黑影,我忍不住尖叫出声,下意识地要逃,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再然后,一个温暖的怀抱扶住了我,耳边是异常温和的声音:“小抚,是我!”我清晰地听到了三哥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声,那么稳健有力,慌乱失措的心顿时平静下来。一片漆黑中,他握了握我的手,坚定地对我说: “先送你回去吧!”
我蜷缩在座位上,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只有在心底,我明白,在双手交握的那一刻,他解开了我爱的密码,再也无法让我自欺欺人。
两天后的那堂课上完后,我提出了辞职。三哥没有问什么,在他锐利的目光下,我心中的秘密根本无处可藏。他给了我一封装着钱的信,只说了一句: “以后有什么事情要帮忙,别忘了找我!”我抬头,与他四目相对,他目光的含义复杂得令我无法分解,只能慌乱地躲开视线。我必须离开,再不走,也许我的理智就控制不住那奔涌的感情,而我是个胆小怯懦的人,只想过平凡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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