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35岁女人的情色回忆录

    我一直看着窗外，直到有人的身体遮挡住我的视线。他说，你好么？我站起身，我们握了一下手。他的手宽大硬朗。他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来，说，很高兴再见到你。

    我笑说，我也是。

    他：我到阿姆斯特丹，你呢？

    我：我还要转机。

    他：是么？几点？

    我说了时间。他说道，很紧张呢，希望飞机别迟到。

    我笑：是啊。

    他说他是摩洛哥人，在荷兰工作。我说，摩洛哥我没有去过，但是我知道卡萨布兰卡。他哈哈的笑起来，说道，好像所有的中国人都知道卡萨，都因为那个电影。说着，低声哼了一句：I fell in love with you watching Casablanca……

    我笑道：非常著名的歌曲。

    而且你唱得很好听，请继续。我说。他还是哈哈的笑，说道，你不是取笑我吧。我说，当然不是。这时人们起身排队上飞机，他站到我旁边，说，你不在意的话，我可不可以跟人换位置，我们一起坐？我说，可以啊。正好有人陪我说话，反正我也不睡的。他说，是么，我也是不睡的。我说，我知道。他说，你怎么知道？我微笑。

    张爱玲说，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是的，刚巧就赶上了，没有别的话好说。

    上了飞机，他礼貌的跟我旁边的人解释，说他和我没有拿到一起的座位，麻烦给换一下。那人看我们一男一女两个人，立刻就同意了。他得意地朝我眨眨眼睛。我仍是靠窗的位置，他在外面。

    我们吃饭，喝东西，说话，看书，多了一个人的旅途，似乎不再漫长难熬。夜半，我说，可不可以靠靠你的肩膀给我休息一下。他说好，坐直了一些。我把头靠着他的臂膀，闭上眼睛。闻到他衬衫淡淡的香水味。很久，恍然间好像睡着了，又好像始终清醒着，但是内心安稳。睁开眼，他还是挺直的坐着，在看一本法文小说。

    我说，谢谢你。

    他：你已经对我说了一百个谢谢了。

    我笑：是么？

    他：睡着了么？

    我：应该是吧。

    他：告诉你不好的消息，你看屏幕上的时间。

    我抬头看小电视，上面指示着飞机的行程。我说，怎么了？

    他：你算算当地的时间，你可能赶不上下一班飞机。

    我平生第一次误了飞机。真的是应了那句话：在这个不可理喻的世界，谁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真的无从知道。

    我们急急忙忙的走了一个柜台又一个柜台，都帮不上忙。最后给人指点着，终于找对地方。改了第二天早上第一班飞机，这才发现原来误了飞机的不只我一人。我们大约二十几人由人带领着从一个特别出口出去，坐了一个类似机场大巴的车，拉我们去航空公司给定的酒店过夜。

    周转的过程，他一直陪着我，现在情况稳定下来，我说，你就回家吧。我去酒店，明天一早离开的了。他看看我，又看看驶过来的巴士，说，我还是陪你去了酒店，我再走也不迟的。我无语，他拿出手提电话，开了机，他讲阿拉伯文，我听不懂他说了什么。

    上了车，大巴转弯驶出机场区。很多次在阿姆斯特丹转飞机，却从来没有机会进入这座城市。隔着玻璃看窗外，是夜晚，其实也看不清什么，只有城市的灯火。那个熟悉的陌生人坐在我旁边，拿了我的一只手，握在他的两只大手里。他的眼睛也是看着窗外，他上下黑的两片长睫毛似乎接触到一起。我们都不说话。突然觉得我们是这么相似的两个人，此时此刻，两颗心一起同节奏的跳动着。有感动，好像泪水轻轻的渗透出来，我发现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哭过，湿的液体慢慢漫上眼睛，觉得酸涩而痛楚。我低头，悄悄的用另一只手拭拭眼角。不能让他看见我哭。

    为什么要哭呢？我不明白。这样的夜晚，虽然是延误了飞机，但是一直有这么一个人甘心情愿的陪着我，而且他握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