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的男人
我有一个情人,像极了杜拉斯笔下的那个爱说谎的男人。也是先天性地喜爱并且享受着说谎,在某些他看重的事情上他是从来不说谎的,可是那些无所谓的事情,他却很乐意制造迷雾。他几乎神经质地隐瞒了自己的许多细节,比如他曾经到过的地方,在酒吧闲聊的时候,他常常会讲自己的故事,只有我把他当作真正的故事,完全是他所编造的故事。
会说谎的人都很聪明,有着某些与众不同的地方。杜拉斯写的那个男人常常就用这种致命的诱惑力去俘虏女人,她讲他“引上手的女人,只需一次,在街上看一眼,就为他所有,他再也不会忘记她们。”我被他吸引,是喜欢上了他说谎的时候狡黠的眼神,其实也许那种眼神不叫狡黠,只是我这样定义的,因为每每这个时候,只有我能够知道他说的其实是假的,在别人眼里他一直都是那么一本正经。
这是一个要命的习惯,有时候简直能够让人发狂,可是时间久了,你也就习惯了,特别是我有了种发现他的小秘密的亲切感。我就居然喜欢上他说谎的样子了。他曾经私下里跟我说自己的感受,他说一个爱说谎的人,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谎的人,这意味着他还有生活的情趣,他还爱幻想,他喜欢加上这么点调料。对此,我深以为然。
于是,我就爱上他了,做了他的情人。我只问过他一次,我说,你爱我吗?他回答说爱,我就当然地相信。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撒谎就背离了他的原则,这一点让我很满意。
杜拉斯笔下的那个爱说谎的男人,他只对一个女人忠诚,他对她从来不说谎,可是后来他死了,死于心肌梗塞,他死于那种得到的激动,他求了她好几个月了,她才同意跟他到小旅馆过夜。
而我是自愿的,我喜欢他说谎,我喜欢别人都昏迷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清醒。
不过,有一天,我开始厌倦了,我回想我和他在一起,我几乎不敢确定什么,我知道那是不可信的谎言,真实早已经在记忆里腐烂掉了。这是突然才觉得恐怖的。
我听到他接一个女孩子的电话,他并不回避我。那边问他在干什么,他说正在和朋友一起吃饭呢,那边问跟哪个朋友,他说以前在酒吧认识的一个酒友,正喝酒呢,那边又问吃些什么呢,他一一捏造了报过去,他说了许多,我听得几乎要睡着了,他又很保证地说:“爱,真的爱,我不撒谎的。”那边才满意地挂线。
彼时,我们正躺在床上,正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我耐心地听他通完电话,本来我并不关心他有多少女朋友,可最后那句话刺激了我。
“你爱我爱到激动吗?如果有心肌梗塞,你就可以激动到死的样子?”我问他,他感觉到我的怀疑,他只说:“我从来不对你说谎的。”他的眼睛里又有了那种我以前喜欢的狡黠。这变成了一个悖论了吗?他并没有把说谎当成说谎,这我知道,他说爱我,即使这是撒谎,也不算是撒谎。
他是作家,正在写小说,撒谎只是他的一种体验了,类似于角色扮演,而我也只是某部将出的小说里的主人公,爱情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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