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下了一场雪
时间悄然地流逝,2002年的第一场雪把我从颓废的睡梦中唤醒。窗外雪白的一片,就像铺天盖地的鹅毛。楼下传来兴奋的追逐声和打闹声。这大多是未曾见过雪的南方同学矫揉造作的声音,也有以勾引异性为目标的、与叫春性质相同的声音。这个情景让我回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那段时间可能是我在大学里最风光的一段日子了,位高权重、身边美女如云。可今天的我就像是一个流落他乡的落魄乞丐,沦落到了从物质上到精神上一无所有的地步。
我翻看了一下日历牌,已经进入十二月了,还有一个半月,这个学期又要结束了。回想着大二的前段生活,我没有一头肥猪活得有意义。肥猪活着是为了年底向主人奉献喷香的猪肉,而我却像一只不劳而获的老鼠,偷盗和浪费着凝结着无数人血汗的粮食。用高志远擅长的直抒胸臆表达方式来讲就一句话,“秦川就是一台现代化的、最高级的、全自动的造便机。”
我的生活大致可以分为几个部分,睡觉、上网、玩篮球、上课。睡觉占据了百分之三十的时间(秋冬季节总要多睡一会);上网占据百分之二十的时间,玩篮球占据百分之二十的时间,上课占据百分之十的时间;其他剩余的时间不过是吃吃喝喝、看看电视、打打扑克,无聊的荒废掉。尤其值得表扬自己的地方是我把一部分极其无所事事的时间花费在了上课上面。上课的时间明显地增加,而且这个学期我出现了一节没有旷课的课程——计算机文化基础。这门课程的实质就是把全班同学集中起来免费的上网。老师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小女生,技术粗糙,远达不到王彬的技术水平。上课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在聊天、玩游戏,QQ上的有色图像晃动地没完没了。两节课结束,指尖都会产生发木的感觉。
颓废的生活给我带来了思想上的成熟。我会时常警告我的老乡和关系不错的小弟,“从大一开始就好好学习,别总是逃课,千万别向我学习,玩物丧志。”我也不象以前一样冲动,不会再附注武力来对付一些牛B烘烘的小弟,而是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们,“小兔崽子,知道我是谁吗?回去打听打听,别太狂妄了。”大二的学生了,总要给小弟们做个表率。我也会站在场边看着足球场或是篮球场上奔驰的大一学生,装作一副老练的样子,指手画脚地点评场上的帅哥或是高手。
我依然顺其自然地等待着属于我的那个女孩子的出现。我坚信该来得迟早会来,就像吃了饭一定会拉屎、喝了水一定会撒尿一样。半年了,我从未放弃自己开学初制定的目标,也从未见到了一丝胜利的曙光,或许这场沁人肺腑的初雪会给我带来好运。我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冰凉且新鲜的空气,感觉精神振奋。
上天再一次垂青了我。它用一场纯洁而美妙的初雪把同初雪一样纯洁而美妙的孟萌带到了我的世界。
晚上,我依照习惯再次到机房上网。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是我的绝对在线时间。我打开QQ号,上面出现新的消息,“‘萌萌’已经通过了你的身份验证,成为了你的好友。”我对待网友的态度向来是来者不拒,天南地北皆朋友。
萌萌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好啊,大哥。”
“你的嘴巴好甜啊,小妹妹。”
“谢谢大哥的表扬,不过你的网号好恶心啊,能不能修改一下。”
我的网名还是“码子狂甩”,详细资料也是那段恶心的告白。这些都是为了使丁香彻底忘记我才故意编造出来得,是有必要修改一下了。于是我把网名恢复为“春水”,然后问萌萌,“这个名字还可以吧?蛮诗情画意的。”
“不错,孺子可教。”
“我觉得你的网名应该叫萌芽。”
“为什么呀?”
“我是春水,你是萌芽,我来浇灌你,让你茁壮的成长啊。”
“你的建议不错,不过我暂时还不想修改网名。”萌萌鬼魅地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认识你。”
“不会吧,你可别捉弄我。”
“你上个学期是不是养了一只小狗?你是不是金(4)的?是不是喜欢玩篮球?是不是叫秦川?”
“太不公平了,快告诉我你是谁?”我有一种被捉弄的感觉。
“告诉你也没用,你根本就不认识我。再说我长得很丑,一副影响社会形象的尊容,担心你会害怕。”
“在咱们学校呆一年半了,早习惯了。”
“你们男生都是一样的货色,眼睛里只有美女。”
“我可不是,你别冤枉我。”我又开始说假话了。
“有人欺负我,你会帮我吧。”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是谁?”
“好啊,你往前看,冲你挥手的就是我。”
我抬起头来,前排的一个女孩冲我做了一个鬼脸。我也滑稽地冲她吐了吐舌头。她的脸上随之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的脑海里残留着对她的记忆。她是国贸(2)班的女生。她们班的计算机课在周四上午一二节,我们班在三四节。同学们在计算机课以前有一个习惯。他们为了强占后排便于自由活动的机子,往往提前堵在机房的门口。下课铃声一响,他们就会如同可以自由占有食物的疯狗一样蜂拥而入。每当看到这种场面,我就会由心感叹,如果每个学生都有这样的学习劲头,X专必定会因为无力支付广大学生的奖学金而倒闭。我和王彬则不用争先恐后地和其他同学拼抢。我们两个等在门外的时候,其他的同学还在遥远的教学楼里上课呢。机房最后一排靠近墙角的两个机子几乎就成了我和王彬的专机。这就是逃课的优越性。
上次计算机课,我和王彬又是率先闯入教室。为了避免重新开机的麻烦,我们嘱托占据我们专机的两个女生说,“美女,别关机了。”在校园里,“美女”这个字眼几乎成了男生称呼陌生女生的口头禅。无论是对待美女还是丑女,这成为了既实用又美观的名词。我没有故意捉弄的意思,称呼眼前的两位女生为“美女”的确是名副其实。我提醒她们不要关机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想留下电脑记录得网号。两个美女没有关机就把机子让给了我们。我和王彬暗地里叨咕,“快把她们两个的网号加上。”其中一个女生似乎听到了我和王彬的窃窃私语,回过头冲我笑了一下。这个女生就是孟萌。
我指了指电脑,示意她继续聊天。我问她,“我盗取了你的网号,你不生气吧?”
“怎么会呢?我很愿意交朋友。”
“你很可爱,我们交个朋友吧。”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认你做哥哥。”
“能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妹妹,我甚感荣幸,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孟萌,哥哥以后可要好好保护小妹。”
我和孟萌相约在楼道里见面。我提前出了机房,在楼道里等她。孟萌很快从机房出来,一路小跑来到我的身前。她很夸张地一抱拳,说,“大哥,小妹这厢有礼了。”她俨然一个山东侠女的样子,顽皮地举动显现出她活泼可爱的性格。
我开玩笑说,“有了你这个好妹妹,我以后就不用到机房占坐了。”
孟萌打出一个军礼,严肃地说,“哥哥,放心吧,小妹一定顺利完成任务。”
孟萌还关心着七七,问我,“大哥,能不能把你的小狗放到我们宿舍养几天?”
我伤感地说,“七七已经送人了。”孟萌的话勾起了我对七七的思念。
“是啊,那只小狗真漂亮。”孟萌也流落出同我一样的失落。
我和孟萌一起出了校门。为了祝贺我和孟萌成为兄妹,我决定请孟萌吃冰糖葫芦。冰天雪地没能阻断卖糖葫芦的大嫂的步伐,她依然举着糖葫芦架子站在学校的门口。她穿着笨重的棉大衣走来走去,就像一个瘸腿的鸭子。孟萌问她,“糖葫芦怎么卖?”
“一块钱一串。”她熟练地回答。
“怎么这么贵呀?就剩下这么几个了,两块钱三串吧?”
“大学生买东西哪有打价的?”
“大学生的钱也不是大马路上捡来得,你卖不卖吧,不卖我们就走了。”说完,孟萌做出拉着我回学校的样子。
“好吧,卖给你们吧。”大嫂把糖葫芦递给我们,还不忘了向我表扬孟萌说,“小伙子,你女朋友的口才真厉害。”我默不做声地看了看孟萌。她调皮地看了我一眼,把糖葫芦塞进了嘴里。可能是山查太酸或是山查太大的缘故,她的脸上露出难受的模样。
天空又飘起了晶莹透彻的雪花。它们就像欢快的精灵,分享着我和孟萌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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