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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扼杀有志青年

    39 扼杀有志青年

    我和王彬在其他同学下课前吃了午饭。他打的菜是鸡腿，我打的是糖醋鲫鱼。每到吃饭的时候，我都会产生发自内心的反省。我时常问自己，我对得起这死去的鱼吗？我对得起为你献身的鸡吗？我对得起辛勤做饭的食堂师傅吗？我对得起资助我生活费的父母吗？我对得起为我父母发放工资的政府吗？我对得起为了新中国献身的革命英烈吗？我对得起毛泽东思想吗？我对得起邓小平理论吗？我对得起“三个代表”吗？每当想到这里，我往往会突然间清醒过来。我意识到马上就要到下课的时间了，再不赶快吃饭，我的糖醋鲫鱼、我的鸡腿、我的肉丸子就有被林小海和高志远一干人等侵蚀的可能。我顾不得良心上的谴责，迅速地吃完剩下的饭菜。如果我的饭菜被别人抢走，或是被他们狠狠地咬上一口，那么我最对不起得人就是我自己。

    我和王彬把买来得饭菜一扫而空，然后叼着玉兰烟靠在床铺上闲聊。下课铃响了一会儿，高志远第一个冲进宿舍。他兴冲冲地说，“今天下午学校组织献血。”“终于到了我报效祖国和人民的时候了。”我兴奋地喊到，“老六，在哪里验血？”“109教室。”说完，高志远跑出了教室。

    我对王彬说，“走啊，献血光荣。”“要去你自己去吧，我可不想在床上躺一个月。”“瞧你这觉悟，还他妈的大学生呢？”“我是不想把自己的肮脏血液注入别人的体内。我劝你也别去了，你这不是害人吗？万一你的血输入到别人的体内，不把人家毁了才怪呢？”“行了，我是去献血，又不是献精子，至于那么严重吗？”我把手中的烟头顺着窗户扔了出去，雄赳赳、气昂昂的下了宿舍楼。

    我有一个习惯，烟头从来不扔在宿舍里，一是为了预防火灾的发生，二是注意保持宿舍卫生，三是避免被后勤罚款。宿舍楼有规定，宿舍的每个烟头罚款二十元。针对X专广大不自觉的烟民，这是后勤一项不小的收入。

    109教室的门前拥挤着大量学生。由此可见X专学生的素质还是很高的。我通过X专学生的素质看到了中国大学生的素质，看到了中华民族的希望。我在人群的后边巡视了一番，听见其中的几个男生在议论，“看啊…，那个女生的胳膊真白净。”我顺着他们的视线看了看正在验血的女生，胳膊的确雪白。原来这些男生是来这里“观光”的。难得他们想得到这种绝佳机会。我发自内心的佩服他们，X专的男生真他妈的聪明。

    我凭借自己强悍的身体，在拥挤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冲进教室。看见验血的大夫，我就有点傻眼。我心说真他妈的恐怖。这个大夫一定是杀猪行业改行过来做医生的。前段时间流传着天津地区某大学生因为献血而感染艾滋病的传闻。因此，我甚是担心大夫的技术。我站在原地没敢前进。大夫抬头看了看我，冲我冷冷地说，“还不快过来，等什么呢？你看不见后边的同学都在等你呢？”我迈开颤抖的双腿，缓慢地走向大夫。我的大脑里反复出现高中文言文中的句子，“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诚惶诚恐地坐在大夫对面。大夫的技术并不像他的长相那样粗糙。在我没有感到任何疼痛的情况下，半注射器血液已经流出了我的体内。大夫一边抽血一边说，“小伙子这么强壮，多抽点。”我按着胳膊上的酒精棉球走出教室，想着能为缺血的病人做点贡献也算是我对社会所做的一点良心上的弥补。我回到宿舍，高志远、赵欣和杨宇正在吃饭。我问他们，“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吃饭？”高志远说，“验血去了。吃了饭，怎么验血呀？”我不明白高志远的意思，说，“我就是吃了反饭才去的呀，怎么啦？”我的话引起了兄弟们的嘲笑。

    高志远兴高采烈地说，“老大，我忘记告诉你了，验血必须要在饭前。”赵欣也笑着说，“老大，那你就不用献血了，验血一定不能通过。”“你们他妈的怎么不早说，害得老子浪费了半斤血。”我此刻最大的心愿就是掐死高志远。我的无知做法给他们带来得乐趣远远高于晚上的黄色笑话。回想我那半注射器的精品血液，要用多少鸡腿、糖醋鲫鱼、肉丸子才能造就出来。至少一个月的午饭算是白吃了。

    我的血检受到了午饭的影响，太过于油腻，没有能够过关。高志远、赵欣和杨宇的血检顺利通过，沸沸扬扬、争先恐后地跑去献血。我又一次感到失落，躺在床上郁闷地叼着烟卷。兄弟们献血归来，并且带来了献血的奖励品，五个鸡蛋、三根火腿、一袋饼干和一件纪念背心。他们故意在我的面前招摇，让我更加气愤。我出了宿舍，来到献血车前边。献血活动已经接近尾声，献血车前边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学生。

    我对大夫说，“大夫，我要献血。”大夫看了看我，问道，“验血合格证呢？”“丢了，真的丢了。”我撒谎的能力卓越。这是我与生俱来的本事。

    大夫不耐烦地说，“去…，别捣乱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我真的想献血。你看我身体这么强壮，还用验血吗？”“身体强壮怎么了？外强中干的人多了，你快走吧。”我心中暗骂，你他妈的才外强中干呢？有本事把你老婆带来让我表演一下给你看看。到时候让你老婆说谁是外强中干。我作为有志青年的献身做法遭受了大夫恶语中伤。我在无奈中放弃了献血的念头。

    我转身离开，听见身后的大夫小声地嘀咕，“以为我们这里是垃圾站啊？”在大夫的眼中，我居然成了破坏环境的垃圾。我为自己的身世感到可悲、可叹。

    看着兄弟们献血的胜利品，我的嫉妒情绪越发的高涨。他们都去上课了，我趁机把他们献血的奖品重新分配一下。本着众兄弟有福同享的原则，我把十五个鸡蛋、九个火腿、三袋饼干和三个纪念背心重新分配。除去林小海的名额，我把它们分成五份。每人三个鸡蛋。王彬分配一个火腿，其余我们四人各两个。反正王彬也不在，他也不愿意献血，能分给他一个就已经很不错了。我不喜欢吃饼干，干脆就还给他们三人。背心太瘦，不适合我的身段，也不用分配了，归他们三个人独自占有。分配完毕以后，我把分配给自己和王彬的那部分锁进壁橱里。他们三个人的放回他们各自的床上。

    兄弟们下课回来，不约而同地发现献血奖品大幅度减少。他们把目光齐刷刷地转移到我的身上。我丝毫没有做贼心虚的感觉，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高志远第一个发难问，“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啊？”“大家都是兄弟，当然要有福同享。”我把详细的分配方式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高志远忿忿地说，“大哥，我们容易吗？那可是你兄弟用献血换来的呀？”“放心吧，兄弟们，大哥知道你们不容易，一定会好好珍惜那些鸡蛋和火腿。我保证在最饿的时候吃掉它们，绝对不会浪费。”高志远嚷嚷到，“秦川，你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我装作愁眉苦脸地说，“兄弟，你们也应该替我想想，你们承受的不过是肉体上的损耗，而我呢？连献血的机会都没有，我痛苦的是精神。”时间匆匆地流逝，在无穷无尽的愁闷和渺茫中伴随着偶尔短暂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