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大概是凌晨一点,巨大的失落感和劳累终于让我支持不住一屁股瘫坐在我家门口的楼梯上,我心里还想着,这回完了,可能真要收尸了。
突然,我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声似乎从我家楼上传来。顺带说一下,没结婚前我家住顶楼,再上面就是屋顶平台。我急步冲上去,一眼便见到妻子在黑夜里蹲在水泥墙边哭得伤心欲绝。
我简直快疯了一般抱起她,眼泪夺眶而出,说你跑哪去了可急死我了。
妻子咧着嘴哭,说你不是要我走吗又找我干吗?
我差点给她跪下,不停说我错了我错了我该死我该死……
妻子听了很快破涕为笑,还不忘替我擦眼泪,撅着嘴说找不到我着急吧?如果你再欺负我,我就让你永远找不到我。
我可真急得不行,说那你刚才到底跑哪儿去啦?
妻子撇撇嘴,用手指狠狠弹了一下我的额头,说其实我一直在这个平台上,笨……人家等了你好久。
那一刻,我无语,只是紧紧把妻子搂在怀里,生怕她再跑掉……
这件事,多年后我仍记得十分清楚,而那件笳克虽然很旧了,我却一直在穿。
今天,当年那种不见妻子的失落感又来了,我心里有点烦躁,来回在屋子里走着,象个产房外着急等待的准父亲。
妻子,到底跑哪儿去了?
其实,妻子的生活还是挺单一的。平时不是在家,就是在时装店,最多和她那几个为数不多的朋友逛个街喝喝茶。我搜肠刮肚,实在想不出妻子还会去哪儿?
就算是去了哪儿,也该给我说一声啊,难不成妻子忘了今天是她生日?决不可能嘛。
我象头关在笼子里的困兽烦躁不安,也不开灯,只是一根接一根抽烟,搞的满屋子跟中了催泪瓦斯似的。
当时针走到十点时,我终于按耐不住了,给顾东打了个电话。
顾东是我一个好哥们儿,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毕业的高才生,刚30岁便在市公安刑警大队当上了副大队长。
他姐在我公司当会计,我们因此而认识,没想到一见如故很是投缘,几次接触下来就称兄道弟了。顾东这小子挺重义气,为人正派,也不象某些警察那样一身匪气,我很是欣赏他。
我不愿意公开报警,只希望顾东能私下帮我找找。
顾东在电话里好象比我还紧张,说马上召集弟兄赶过来。
我没好气地说那你不如把警犬也带来我家实地侦察,然后出动警力全城展开大搜索。
顾东这小子脑袋简直短路了,竟然说那也好,我这就去办申请手续。
我急得差点没把电话啃下一截来,说顾东啊,要这样我还不如直接报警。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让你私下找一下,别把这事扩大,也许没那么严重的。
顾东在电话那头拖着声音“哦”了半天,恍然大悟似的说对对,高哥你是名人嘛,那我马上让各个巡逻点给你留意一下。
我把妻子的车牌号给了顾东,放下电话时竟感到有些身心疲惫。
以前妻子乖乖在身边时,没什么感觉,现在人不见了,我简直有点象丢了魂。其实我非常清楚,妻子对我有多重要。
我开了罐啤酒走到阳台上,只有等了,妻子手机一直也打不通,我现在只盼着顾东尽快给我消息。
成都的天总是灰蒙蒙的,连晚上也能体会到那种天低云厚的压抑感,尤其是现在的我。
我靠着栏杆眼巴巴的向楼下望,祈望着能发现妻子的身影。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奥迪由远而近缓缓开来,最后停在了我家单元楼下。
我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从副驾位那边下来的竟是我妻子。路灯下,我看到她在冲奥迪车里的驾驶员挥手,长发随风舞动,一脸微笑,那感觉完全象依依作别的情侣。
当时,我脑子嗡的一声象炸了马蜂窝,无数疑问闪过。那驾驶员是男的女的?是谁?妻子怎么和他在一起?妻子的车呢?他们到哪儿去了?干了些什么?……我知道,我再这样想下去,可能会出本《十万个为什么》。
我意识到,一定发生了什么。
司机始终没下车,从楼上我也无法看到他,但我感觉应该是个男人。我努力去分辨那辆黑色的奥迪,是新款A6型。我以前应该没见过这部车,车牌号朦胧中是川A86XXX,后三位数看不清楚。
很快,奥迪车的发动机轰然启动,飞驰而去,妻子还盯着看了半天,才转过身上楼来了。
依稀中,我仿佛瞧见自己头上有个绿颜色的玩意儿。当时的心情象打破了五味瓶,说不出的滋味,也不是出离愤怒,但就觉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再也落不回去。
妻子上楼估计用不到一分钟,我很快地回到客厅,端端正正坐到沙发上,瞪着炯炯两个眼睛静静望着门口,象只黑夜中狩猎的饿狼。
我用几秒钟很快整理思路,理智告诉我,在事情没搞清楚以前,我绝对应该保持冷静,否则如果妻子真有问题,只会打草惊蛇。
门开了,灯也亮了,我感到一阵刺眼,接着便听到妻子发出一声惊呼。
肯定嘛,你要是晚上回到家刚打开灯,猛然发现家里坐着个人,不下一跳才怪了。
当时,我死死盯着妻子的脸,想看出点什么来,但可能是妻子确实被吓到了,除了一脸惊恐,再没其他表情。
妻子有点生气,说你坐在那儿孵蛋啊?也不开灯,想吓死我。
我强压住内心的浮躁,故意挤出一点笑容,说我有点累,回来后就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下,吓到你啦?
妻子白了我一眼,说那当然,然后进卫生间去了。
我有点奇怪,妻子竟然看到我在家还挺自然,而且没见着任何心虚的迹象,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故作冷静。
我探头探脑走到卫生间门口,妻子正在洗脸。我便靠在门边,摆了一个造型,然后故意很轻描淡写地说:“你到哪儿去啦?手机也不通。”
我看到妻子的手微微停了一下,那样子象是在思索什么,然后很快,妻子继续洗脸,边洗边嘟囔着说:“一个朋友有点事找我,……手机打不通啊?可能没电了吧。”
我心想着就要露馅了吧,便继续追击,说哪个朋友啊?我认不认识?
妻子用毛巾擦脸,回过头瞟了我一眼,挺自然地说你不认识,时装店一个新客户。
我故意把“哦”字说得很响,心想她还会编呢,完全没露马脚,难不成真是这么回事?
正想着,妻子说话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换了一个站立造型,一副无辜的表情,说早回来了,你今天生日嘛,可你又不在。
妻子的表情仍然很平静,稍微露了点笑容,说就是呀,可那个朋友有点急事我就去了,对不起你啦。
我的笑容肯定非常不自然,也不知道妻子有没有感觉到。但我是真实的感到,妻子一定有事在瞒着我,她最近的一举一动都不对劲,特别是今天,平静得太不正常了,我绝不会再相信这还是内分泌失调造成的。
我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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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